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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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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”山茶问。

    石山好不费力才回答了一个“甜”字。山茶母子相依为命十五年,盐崽离山茶而去,不就剜她心头肉?

    山茶轻轻将筷子撂下,愣视着神情有异的石山。她是个聪明人,十五年前,她就发觉盐崽不是捡来的,石山也就承认是月英的崽,月英的老公也是红军,山茶心里透着亮,听石山的没有怨言,自己的儿子不养,风风雨雨地拉扯大了盐崽,这个崽胜过亲崽。而今胜利了,月英怎么不会找孩子?这两位同志,尽找盐崽的事问,眼光躲躲闪闪,是来做什么的?想到这里,她顿时乱了方寸,惶悚地问:“石山,你倒底是来做什么的,讲,你讲啊!”

    一位干部忙给石山递去个眼色。

    石山说:“是来接你去云山。”

    山茶将眼光转向两位干部。

    一位故意轻松地笑起来:“特别任务,你不是说过不问吗?”

    山茶一直到吃完饭,再没有话。

    山茶收拾碗筷去洗,两位干部压低声音商量了几句,借口去外面走走,邀石山一道走出屋来。

    山茶这种情绪,引起他们的不安,决定暂不对山茶说明,自去清河镇接走盐崽。七个孩子都找到了,石山也就可以留下来。石山已经问过他们月英的情况,他们也只知道个大概,月英健在,随丈夫在部队,石山就托他们,将盐崽送到月英那里之后,请月英早同他联系。那两位干部告诉他,他的问题等候当地党组织调查处理,孩子都在,有罪也可从轻处理的。石山除了感谢的话,知道对他们说什么也无用。

    他们回到屋里,石山转弯抹角地问盐崽的姓名,才从山茶嘴里得知,山茶怕引来麻烦,害了孩子,一直没有告诉盐崽“爸爸”的姓名,上学堂时,先生问是不是姓严肃的严,山茶一字不识,胡乱应了,那盐字换了个严。两位干部知道了盐崽的姓名,告辞了就走了。

    山茶见两位同志执意要走,又听说是去清河镇,忙包了两大包倭瓜干,一包送两位同志吃,一包捎给盐崽。央两位转告盐崽礼拜天莫再沿路拾柴,爸爸回来了,早早回家。山茶和石山送两位同志出了门,她又想起什么,急回屋去,拿来一双新布鞋,说是刚做好的,也给盐崽带去,盐崽脚上的鞋已破了,回家穿新鞋好走山路。

    送走客,山茶拉着石山的手,又问:“这两位同志去清河镇做什么?”

    石山说:“人家不是说了吗,有任务。”

    “我信你讲的。也相信盐崽不会傻不会没有良心,九条牛来拉,盐崽也不会离开我的。”山茶很自信地说。

    石山默然无语,他明白,这个礼拜天盐崽回不来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
    夫妻两人离别十数载,相互叙说着苦楚的往事。石山心存芥蒂,愁苦锁心,自然没有山茶那样舒畅,总是把话扯到盐崽身上,想开导她,说多了,又怕山茶疑心,又把话岔开,只怕礼拜天到来。山茶却盼着礼拜天,盼盐崽回家。她也说盐崽,句句透着深深的母爱。两人都说盐崽,心思却不同。

    捱到礼拜天,山茶起了大早,割了菜地的黄芽白菜,刨了一个大倭瓜,忙来忙去的。日到中天,盐崽没有回家,山茶不时走出屋去张望那条小路,又怅怅地回到屋里来。石山见事到如今,再瞒不下去了,就把山茶叫到里屋,让她在床沿坐下,自己坐在她身边,说:“盐崽不会回来了,那两位同志接他走了,去他亲娘月英那里了。”话说出来,石山自己也觉得声音颤颤地走了样。

    山茶面色驟变,死灰般怕人,呆若木鸡。

    石山慌了,摇着山茶的手叫着:“山茶山茶,莫急,莫急呀!”

    山茶蓦地一把揪住石山的衣领,狠命地推搡:“你这个没良心的!你这个害人的东西!盐崽是我的呀……”哇地哭出声来了。

    石山任凭山茶骂,任凭山茶推,听得山茶哭得伤心,自己也流下了眼泪。

    “哭吧山茶。”石山哽咽着说,“是我害了你……”

    山茶忽地松开了石山,梦呓般地喊:“我要盐崽,我去找盐崽……”一边慌乱地抱起盐崽的衣裳鞋子,就要夺门而去。

    石山死死拦腰抱住山茶,山茶就拼命挣脱,不料用力过猛,扑地摔倒在地,她在地上朝外爬了两步,昏死了过去。可怜摔得太重,额头、脸颊、嘴唇全跌出血来。石山将她抱在怀里,坐在地上直流泪。

    从此,山茶脸上破了相。

    第二天,山茶痴痴呆呆地跟着石山上了云山。

    杨石山成了新中国第一批钨矿矿工。

    当地党组织对杨石山的历史问题做出处理决定的时候,两种意见相持,一种认为杨石山的申诉言之有理,七个孩子也都找到,他是在特殊情况下,为了完成任务向敌假自首,因而不能说变节。另一种意见认为杨石山也可能出于贪生怕死,供出了作为抚养孩子的经费的四十担钨砂,敌人由此宽大了他,并作为宣传榜样,因而他就没有必要再出卖同志和孩子。任何情况不经上级党组织的批准,向敌自首就是叛变。后来,处理决定是这样写的:叛变嫌疑,暂作人民内部矛盾处理,待取新证后定性。上级党组织对此不甚满意,指令尽快做出处理决定。然而,那新证又是容易取的?也就一拖再拖。

    李月英和顾燃母子不约而同来到病房,更让杨石山和刘山茶夫妻俩思绪起伏难平。

    二十年前,杨石山从寮棚搬进工人宿舍。这天,石山和山茶同去镇上,石山去新华书店买画贴新屋,山茶去菜市买菜,两人刚分开,一辆伏尔加轿车就停在山茶前方不远的商店门口。从商店出来两个人,一位苏联专家,一位是刚来矿山工作的顾燃。山茶无意间发现了顾燃,惊讶得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待她回过神来,顾燃已同苏联专家钻进轿车走了,山茶就拼命往家跑,石山买了画先回来,山茶喘息着抓住石山的手语无伦次地说:“盐崽,我看见盐崽了!我一眼就认出他来,心里跳得慌,不晓得喊,他就同苏联专家进了车子走了!”

    杨石山冷静地说:“他现在的名字叫顾燃,刚调来,现在是矿反右工作组副组长。”

    山茶一惊:“就是他整你的?就他说你带头罢工闹事?”

    杨石山说:“依我看,怨不得他……”

    山茶不等石山把话说完,反身就走。

    石山一把抓住她:“去哪里?”

    “我去找他!他不能没有良心!”

    “不要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偏要去!”山茶挣脱石山的手说,“我带了他十五年!自家的没有养养大了他!去了哪里也不讲一声,回来了也不讲一声,还要整你,他有没有良心?”

    石山扯住山茶:“你不想一想,你认他,他会认我们吗?我是头上扣了个屎盆子,人人也嫌臭。”

    山茶一跺脚,说:“就怪你,受冤受屈也忍得住,只晓得忍,你就是我们家的叛徒!叛徒!”

    石山扬手就给了山茶一巴掌,打完,手悬在空中,愣怔住了。

    山茶一惊不哭了,停了一阵,又伏在桌上哭起来,一眼看见新买的画,一张一张全是孩子,一下就明白了石山的心思,后悔不该揭石山的短,不该气他,想到伤心处,越发哭得厉害了。

    这晚,两人躺在床上都不说话,又都闭不上眼睡不着。

    石山就赔不是,不断地说对不住。山茶停一会儿就擤鼻涕,停一会儿又擤。石山搂着山茶又用好话哄。山茶噌地坐起来说:“我要同你分手,不能拖累你没有后。”

    石山紧摁山茶:“你打梦话?我告诉你一件事,听了莫火。盐崽是我接生的,算日子,原以为月英早产,而今见了盐崽,他像我……你莫火啊!”

    山茶听了目瞪口呆,半响才说:“我早就发现了像你,不敢信。也好,你也有后了。你同月英有,我不怪你,那时候你我还没结婚。”

    石山说:“以后莫提盐崽了,到底人家嫌我头上扣着屎盆子。莫让臭气染了别个,也是为他好。”

    山茶心里刀剜了一下,喊声:“莫讲了,睡觉。”掉过身子背朝石山,泪如泉涌,紧咬嘴唇才没有哭出声,心里说,盐崽啊,你不该这样没有良心,忘掉他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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